凤落梧桐【小说】                        

 *董江竹      

         小湾村村后，有一片初具规模的梧桐树林。去年桐叶还没长到巴掌大；今夏已是枝杆粗壮，小巴蕉扇一样的叶片肥大暗绿；就连树林主人郭志桐的守林小屋玻璃窗上，也映现出层叠幽荫的绿色来。       

        “志桐，你的信。”邮递员的声音在小屋门前响起。       郭志桐放下正啃琢的一本厚厚的科技书，迎出门来。他一看信封上那秀娟的笔迹，心中不禁又惊又喜。几天前的一幕“定情戏”，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天一大早，志桐正在挑水浇泡桐树幼苗，忽然，迎面走过来村支书，还领着一位衣着时髦，身材窃窕，面色白净的城里姑娘来找他。支书介绍说：“这位是县委报道组的新闻干事黄彩凤同志，来采访你这个育林大王。”       

          一向无拘无束的郭志桐，此刻显得极不自然，两手不停地搓揉着，支吾道：“别，别再写俺了。前些日子，俺这点小事报上登、广播喊，惹来好多麻烦；求教的，请求支援的，让赞助什么社会活动的。弄得我连看书的时间都没了，搞的几个土法试验也中断了。”      

       那位黄干事倒也挺干脆，说：“现在你忙，中午能抽半小时空儿给我谈谈吗？”热心的支书连声说：“好说、好说。”先带着姑娘进村里去了。   

        转眼已快正午。晴空万里，太阳火辣辣的，偶尔可以看见一缕缕淡色炊烟从村中农房上升起，飘渺在灼热的空气里。志桐转回屋心想，人家县委来的姑娘，单为我的事跑这么老远，自然是我的客人，可做什么饭好呢？好！既来之则安之，家常便饭。志桐正要扒锅燎灶，只见那位黄干事提着一嘟噜馃子走进小屋，落落大方地说：“给口水喝就行了。”      

        郭志桐傻眼了，抱歉道：“怎么能让你买馃子，我管不起你饭了？”说着就动手掀锅盖，添水，姑娘也过来帮忙，烧火、洗菜……       

         饭饱茶余后，采访开始了。郭志桐精神专注，手拿笔记本，里面有他育苗造林经过，成百上千元的一笔笔收入情况和他是如何想的，怎样干的。      谁知。偏嘴吃扁桃，偏偏遇上偏偏。黄干事不问他心中有数的东西，开头竟问道:“郭志桐同志，听说你二十五岁了还不搞对象，是想高攀，还是没合适的？”志桐莫名其妙地问：“你问这干什么？”姑娘嫣然一笑:“关心一下嘛。"    

      郭志桐苦笑一下说：“原先咱家穷，没人提。这两年我的日子好过了，提亲的照实不少，都怪咱脾气倔，不甘随波逐流。”       

    “还是委屈求全的好，成个家总不错呀。”黄彩凤弦外有音地说。      

       “可是不能!"志桐深沉地说:“人总还是要有点精神的。她们现在看我有了，张口千把块的要彩礼，我又不是买媳妇。再说，我有自己的理想、事业，还有千百棵倾注着我汗水和心血的梧桐树。”      

         彩凤姑娘忽然接了句“你有梧桐树，自然会有风凰来。假如，从城里飞来一只金凤凰，她只图你这颗可贵的心，你的树林里有她的栖身之处吗？”话刚说完，她的脸上立刻飞上了羞赧的红晕，轻轻地低下了头。  

        郭志桐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忙说:“不会，不会，城里有的是浓荫梧桐，咱这小林子里能落只小鸟，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罢志桐的话，彩凤姑娘站起身，从提包里抽出一卷纸画，递给他说:“送给你作留念吧，别看!等我走后再见。”说完，姑娘轻风般地飘走了。   

       她身后留下“凤凰”自行车一串“叮铃铃”的悦耳响声；铃声宛若凤鸣中天——响亮悠长，压过了知了的阵阵尖叫声。    

        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郭志桐忙展开画纸，哟!好一幅《凤落梧桐》图。她这是，是……      

        今天，郭志桐捧着信，瞧着和画上题诗一样笔迹的流畅文笔，再三吟读着：“志桐，我不是新闻干事，而是从报道组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迹。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如今农村青年特有的气质和新美如画的精神境界。我在纺织站工作，今年二十三岁，喜欢写写画画。如果你的树林里能有一个城里姑娘的窝棚，我愿乘风飞去。明天中午，我去听你的回音，望深思熟虑。不诚实的人:黄彩凤。”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了。弯弯的月牙挂在梧桐林子顶梢，有人说，月亮是一位淑静、善良和容易受感动的姑娘;但在郭志桐看来，她那掩住半个脸儿所流露出来的彩色的光亮，是那样地令人神往，她多象一只从遥远的地方飞落在眼前的金凤凰啊。      【原载《邯郸日报》田园副刊】【2026年4月25日——摘编】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