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冕冠军的冲刺时刻要来了。

作者|李昱佳

编辑|古廿

7月,一份IDC报告把阿里送上了AI Coding的领奖台。

报告显示,阿里旗下Qoder以47.6%的份额排在第一。智谱CodeGeeX是11.5%,商汤Raccoon是10.5%,腾讯CodeBuddy是6.9%,百度Comate是6.0%。第二到第五名加起来,也没阿里一家高。

“阿里拿下中国AI编程近半市场”“Qoder断层第一”的说法,很快成了众多科技财经媒体的内容标签。

单看这份榜单,腾讯和百度确实不好看。

一个6.9%,一个6.0%,在阿里47.6%的数字面前,连“追赶者”都显得有点勉强。但阿里把一份2025年的榜单,拿到2026年7月加冕,多少有些好饭不怕晚的定力。

据科技大V MacTalk透露,按照营收口径,今年阿里目前也还是第一。(截止到7月16日)这意味着距离卫冕AI Coding的冠军,从7月16日算起,阿里只需要再努力167天。

但AI编程毕竟不是白酒、家电。白酒可以用三年前的渠道库存解释今天的价格,家电也可以用上一轮地产周期解释今天的销量。但AI Coding不行。这个赛道的产品形态变得太快。

去年还在比代码补全,今年已经开始比项目的完整性、任务文件、跑测试等全场景的智能体性能。

阿里把一张旧战场的成绩单,包装成了新战场的登基照。只是刚宣布拿下上一局,下一局牌已经重新洗了。

AI coding断层领先的含金量如何

IDC的排名统计口径本身就很"窄",关注的是为AI编程工具单独付的订阅费。随云服务器打包赠送的、公司内部自研自用的、开发者通过API接口调用的不计入其中。

这个统计口径下的市场细分度,可以从市场规模一窥。根据IDC报告,2025年这是一个3.99亿元的市场。

不足4亿的市场规模,是什么概念呢。从全球来看,根据Gartner分析,截至2026年4月,全球企业级AI编程市场的年化规模预估已达98亿至110亿美元。

如果按阿里47.6%的份额计算,Qoder对应的收入大约是 1.9亿元。大概只是全球市场的 1/360到1/410。

对阿里整个集团而言,也可谓九牛一毛。

在2026年的前5个月里,阿里云MaaS业务的Token收入增长了15倍,月度Token收入达到数亿元级别。阿里巴巴CEO吴泳铭预计,第二季度阿里的AI模型与应用服务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将突破100亿元,年底突破300亿元。

也就是说,即便Qoder拿下国内AI Coding近半市场,在阿里AI模型与应用服务ARR突破100亿元的口径里,也只占不到2%。对比年底300亿元ARR预期,Qoder这块收入占比会被摊到不足1%。

当然,用去年的收入对比今年的预估,难免不够严谨。但是把去年的第一,放在今年宣发,或许也缺乏时效性。

去年的Qoder只能证明阿里在上一阶段跑得快。但还不能证明,阿里已经拿下了AI Coding这门生意。

毕竟2025年的AI编程市场,处于各家用“免费”撬动用户规模、商业化尚未开始的极早期。直到今年上半年,行业才勉强算迎来商业化的拐点。

2月智谱上调API定价、字节Trae切换计费模式;5月阿里Qoder结束长期免费活动、腾讯上调企业版订阅费用;6月字节豆包上线专业付费套餐;7月腾讯上线个人高阶版、Kimi收缩免费额度并调整定价。

当各家在今年刚刚正式转向收费,阿里拿着2025年的营收数据宣称的"断层领先",有多少含金量呢?

从用户规模来看,阿里Qoder的断层领先,或许就没那么领先了。

根据易观今年7月《2026年二季度中国办公智能体平台市场洞察》的分析,腾讯WorkBuddy在今年3月6月正式上线桌面端,6月单月访问量已达到2097万次,超过字节的TRAE IDE(国内版)及阿里QoderWork总和。

当然,WorkBuddy比阿里QoderWork多出的1309万次单月访问量,并非一个多难跨越的鸿沟。

阿里最新年报披露,截至2026年3月31日,集团全职员工 131462人。按这个口径粗算,平均只需每个员工每月多访问3.2次QoderWork 就能反超。

比如,7月3日,阿里就已下发内部通知,要求自7月10日起,全面禁止内部员工在办公环境下使用包含Claude Code 在内的 Anthropic全系产品,并推荐使用自研的AgenticCoding平台Qoder作为替代方案。不久后,蚂蚁内部也下发了类似通知。

尽管这样做的本意是逐步减少海外模型的依赖,但是可见在AI Coding这个竞争日新月异的赛道,大厂自有过万程序员的内部消化,也是一笔不小的助力。

不过,去年仅以6.9%的份额位列第四的腾讯CodeBuddy,今年迭代为WorkBuddy后,只用了3个月就实现了用户量级跨越,后来者居上。这足以说明去年的产品逻辑,已经适配不了今年的新战场。

今年为什么不好守了

今年的一个关键变量,是头部模型的能力差距正在快速收窄。

根据SuperCLUE等第三方评测机构的数据,第一梯队国产大模型的综合得分,差距已经缩小到个位数。单靠模型参数、跑分榜单,已经很难拉开绝对的产品体验差距。

所以竞争的重心,自然从技术参数转向产品体验、组织效率和生态厚度:谁能将模型能力更好地落地到真实场景,更顺畅地接入企业现有工作流,才能构建真正的竞争壁垒。

与许多AI应用场景不同,包含编程任务在内的AI办公天然具备高度可验证性。代码能否运行、测试是否通过、办公效率是否提升,都可以通过客观指标进行衡量。模型能力的每一次进步,也能够迅速反馈到效率体验上。

因此,各大厂逐渐意识到,AI办公不仅是检验模型推理能力和Agent能力的“试金石”,更是目前商业化路径最清晰的应用场景之一。

毕竟,单一编程工具的增长天花板有限,全场景生产力平台的市场空间则要大得多。

于是就是大家看到的,大厂集体开始收拢业务线。

先是阿里用行动证明了旧布局的局限。

在今年率先启动了内部三条Agent产品线的全面整合:将阿里云旗下主打桌面编程的QoderWork,钉钉体系主打企业协同的悟空,还有内部孵化、主打海外市场的MuleRun,三条产品线全部收拢,形成最终的「千问办公」,由6月新上任的钉钉CEO陈宇森牵头。

7月27日,千问办公上线并开启小范围测试,产品定位从单一编程工具转向全场景企业生产力平台。

如果去年单条产品线的布局足以支撑领先地位,想必阿里不会耗费半年时间做组织和产品层面的深度调整。

百度也已在上半年完成三轮研发线收拢:1-2 月合并分属云、中台两条线的 Comate 产品研发团队;3 月将政企、金融行业代码解决方案小组并入主线;5 月通过成立集团模型委员会打通底层模型与上层编程工具的研发链路,整合升级为 Comate 全流程研发平台。

7月20日,腾讯发布内部组织调整通知,进一步将QClaw产品中心相关业务和部分团队调整至云产品六部。调整后,QClaw与WorkBuddy归入同一管理体系。

7月30日,字节跳动发出内部信,对豆包、飞书和火山引擎进行整合。飞书产品团队和豆包产品团队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CEO谢欣携飞书产品等团队向赵祺汇报。

大厂们的决策逻辑很简单,行业方向不明朗时,分散赛马是为了多点试错,避免错过赛道。而当产品形态和市场方向已经清晰,继续分散资源只会加剧内部内耗。集中兵力打造统一的平台级产品,才能在更大的市场中抢占先机。

但跟腾讯、字节在AI办公上的“先机”比,阿里不论是产品落地节奏,还是用户心智占领,都不再有领先优势。

腾讯WorkBuddy 今年 3 月便全量上线,历经数轮版本迭代后,已经覆盖文档创作、数据处理、代码开发、会议协同等全办公场景。字节飞书智能伙伴更早便深度嵌入飞书全套件,在企业客户中完成规模化落地。

而阿里的千问办公,直到7 月 27 日才开启小范围邀测,网页端和钉钉内置版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原有产品的用户权益、数据和团队也需要继续整合。不等全部产品准备好就急着上线,可见阿里当下的压力之大。

用户心智与生态布局的落差紧跟着被放大。

在掘金、CSDN 等开发者社区,AI 办公工具的用户讨论中,腾讯 WorkBuddy、字节 Trae 的提及量均高于阿里系产品。微信指数显示,7月30日,WorkBuddy的热度也比千问办公高了一个量级。

阿里已经错过了上半年AI 办公快速渗透的第一个黄金窗口。

目前,腾讯、字节的Agent 开发平台已向第三方开发者开放,办公类智能体与插件数量快速起量。

阿里的千问App虽然在2026年6月已宣布向第三方Agent与Skill开放,但千问办公作为7月27日才启动内测的新产品,开发者接口状态尚未明确,生态建设也处于起步阶段。

阿里的“第一”执念

阿里作为资深玩家,理应比谁都清楚2025年的“营收断层第一”,在如今新竞争格局下的分量。

仍然拿来宣发造势,不全是为了面子,更真实的诉求,是借此制造声量,放大“B端存量客户”这张仅存的王牌。

阿里云与钉钉积累的企业客户基本盘,是阿里在AI 办公战场最厚重的家底。

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6 年上半年,钉钉已服务全国超 2600 万家企业组织,深度覆盖政务、制造、金融等多个重流程行业。阿里云数百万级的企业客户中,政企与大型企业占比已超过四成。

这些沉淀了十余年的组织架构、审批流程与业务数据,是纯C 端产品很难快速撬动的壁垒。

字节内部信里也说到,“AI将深刻影响B端企业的生产力和每个人的工作方式,此次整合,是为了更好地打造面向办公与生产力场景的优质产品,更好地服务B端客户。”

就像前文提到的,AI办公仍处于商业化早期,保留一部分“免费羊毛”以撬动用户规模仍然是当前最有效的手段。于是营收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B端企业身上。

此前钉钉推出的AI 原生工作平台 “悟空”,上线后快速在原有客户体系内完成渗透,诞生了顺丰等数十万员工级的千万级标杆订单。存量客户的交叉销售与功能升级,正是阿里 AI ToB 最核心的增长路径。

而对toB业务而言,权威机构出具的市场份额证明,是政企招投标评分表中的明确加分项。尤其在金融、政务等强合规领域,IDC 等头部咨询机构的市场排名,往往能成为百万、千万级项目中拉开竞标分差的关键。

对阿里来说,用一份榜单强化AI 编程赛道的头部心智,既是守住编程工具这一优势品类的基本盘,更是以此为切入点,撬动企业客户后续的全场景 AI 办公、算力与云服务一体化采购,这才是集中资源推广这份 IDC 榜单最直接的动因。

资本市场同样认可排名的价值,大模型公司的估值深度绑定行业地位,一次排名变动,就能撬动股价的明显波动。

而在大厂内部,市场第一的名头能够换来更多预算、更多人员编制和更高的战略优先级,争夺排名本质也是争夺集团内部的资源倾斜。

高端人才招聘领域也是同理,AI领域顶尖人才供给稀缺,业内领先的品牌心智,往往比单纯的高薪更有吸引力。

只不过,现在所有的排名和第一,都只是阶段性快照和抢占用户心智的手段。真正的行业胜负,要等到产品深度嵌入企业研发工作流、迁移成本高到客户不愿更换的时候,才会见分晓。

阿里去年的47.6%,更像一张精心挑选了时间和口径的行业名片,它足够用于一场漂亮的品牌战役,却不足以预测一场战争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