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有那么多天坑专业,为什么不能集体取消?因为大学的本质是学习知识的地方,而不是学习如何工作的地方,以前大学之所以和就业强相关,是因为我国的特殊国情,现在潮水退去,新的周期来临,大学也逐渐开始回归到学习的初心。
很多人对大学的功能有非常严重的误解,他们认为大学就是找工作的培训机构,只要读了大学,选了一个好专业,毕业之后就能找到一个高薪工作,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读大学和找高薪工作是绑定在一起的,这是中国绝大多数家长的预期。
但其实,大学最开始诞生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而是为了解决人类社会一个非常重要的核心难题——知识容易失传,文明总是在重复的“造轮子”。
在大学诞生之前,欧洲的知识传承主要依赖修道院和教堂学校,当时很多珍贵的手抄本都被教会垄断,普通人根本无法学习,一旦遇到了大规模战乱或者疾病横行,比如说黑死病、鼠疫,就会导致很多学问彻底失传,人们就只能陷入到前人积累归零,后人重新摸索的“造轮子”循环。
到了中世纪的时候,欧洲人就思考了一个问题,如何更好地把知识给存储和传承下去?他们想了一个办法,成立一个专门的培训学院,把神学、法学、医学这些重要的知识给沉淀传播下去,于是就诞生了专注法学的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专注神学与人文的巴黎大学以及专注医学的萨莱诺大学,这几所大学是世界公认的大学鼻祖。
和现在不一样的是,这些大学教的内容全都是通识教育,而不是工作技能,比如说他们当时学的“七艺”:语法、逻辑、修辞、算术、几何、音乐、天文,这些内容放在现在来看,全都是天坑专业,读了也无法找到高薪工作,但他们认为,这是人类认知世界、理解世界的重要知识,他们必须把这些内容给存储和传承下去。
而且当时能去大学的,基本都是贵族、富商或者教会选拔的子弟,那时的大学更像是给上流社会提升认知的专属培训机构,而不是面向普通人的就业培训基地。
如果你是当时欧洲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你想学一门谋生的技能,大概率只能靠家族内部传承,工匠靠行会师徒制,官吏靠官场历练,商人靠家族传承,而不是靠读大学完成翻身。
也就是说大学教工作技能从来都不是历史的常态,它只是特定发展阶段的特殊产物。
我知道有人要问了,既然大学本就不以就业为核心,那为什么中国社会会形成读大学=拿高薪=改变命运的强绑定社会共识呢?答案非常简单,因为过去70年,中国经历了一场千年一遇的大剧变。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国的工业革命进程严重落后于西方国家,甚至有某些极端的言论认为,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系统工业化,要从新中国成立开始算起。
1949年-1978年的计划经济时代,我们是在给工业化打基础,我们全面学习了苏联的工业体系,当时中国大学专业的设置,全都是为了服务国家的建设,你学土木的,毕业了就去搞基建;你学化工的,毕业了就去研究石油材料;你学机械的,毕业了就去生产挖掘机,在那个包分配的年代,所有大学生都能去到合适的位置,所以不存在天坑专业一说,当时的大学,就是一个天然的职业定向培训机构。
到了1978年改革开发开始之后,中国各行各业几乎是一片空白,到处都缺人才,再加上正好碰上了全球化的流行,这就让中国的工业化、城市化和世界的全球化两大机遇碰到了一起,一起催生了一个千年一遇的时代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中国绝大多数行业都不愁就业问题。
外贸赶上了中国加入WTO,土木赶上了房地产与基建大潮,生化环材赶上了中国制造业的全球扩张;甚至就连很多文科专业,都搭上了教育培训和互联网内容红利的浪潮。
在2001-2010中国经济的黄金时期,几乎所有的专业都能找到待遇不错的对口工作,当时大量的专业是毕业即就业,就业即高薪,所有人默认读了大学就能找到一个好工作,这成了无数家长的共识。
但大家没想到的是,这只是高速增长的红利,在千年一遇的时代机遇面前,哪怕是“天坑专业”,也会被整体的增量掩盖问题。
西方国家早就认清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形成了一个普遍共识——大学教育和毕业后的薪资只有弱相关性,而非强绑定。
有的人读了哲学博士,却在便利店打工;有的人读了文学硕士,却在当出租车司机……这种在国内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现象,在西方普遍存在,哪怕是哈佛和牛津这种顶级名校,他们也有哲学、历史、古典学、艺术史这些难就业的“天坑专业”,但他们并不觉得有问题。
因为几乎所有国家都给底层人留了两条出路:
第一条出路是去读那种学术型的大学,这些大学教的东西,不是为了解决你的就业问题,而是为了开拓你的视野,提升你的认知,让你对世界有更深刻的认知。
第二条出路是去读那种职业教育相关的学校,这些学校教的才是就业的实用技能,比如说德国的技校,美国的医学院、法学院,他们都是以就业为导向的。
其实我们国内也是一样的情况,我们也有学术型大学和职业教育学校之分,一个健康的教育体系,本就应该双轨并行:
学术研究方向:核心目的是传承知识,培养学术型人才,不追求直接对接就业岗位。
职业技能方向:核心目的是给国家产业供应人才,把学生的就业当作主要目标。
中国过去几十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让学术型大学同时承担了学术研究和职业培训的双重功能,淡化了职业技能院校的职能,再加上中国经济的繁荣期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让很多大学生改变了命运,于是就让全社会形成了所有大学都该包就业这样的惯性认知。
在经济繁荣期这样想当然没问题,可当经济增速开始放缓,产业人才开始饱和,学术型大学无法稳定提供工作这个问题就会成为社会讨论的焦点,但大家似乎忘了,大学的核心职能,从来都不是解决就业问题,解决就业那是职业技能院校的职能。
为了让大家认识到这个客观现实,现在国家在做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裁撤一部分就业难的专业,优化大学专业内容。
第二件是大力推进职业本科建设、深化产教融合。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教育体系回归“学术走大学、就业走职教”的正常结构,让大家在选择学校的时候就有一个明确的预期。
我知道有人要说了,既然大学的主要职能不是解决就业,那读大学还有什么意义?其实我一直认为,大学真正的价值,从来都不是教了我们哪些具体的知识点,而是塑造了我们的底层能力。
短期看学一门技能是最实用的,但任何行业都是有周期的,不管是教培、土木还是金融,火了5-10年之后都会出现明显的转折点。
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外贸行业大发展,国际贸易是一个热门专业。
2008年中国房地产行业快速发展,土木专业出来就有可能拿高薪。
10年代金融监管没那么严的时候,学金融的很多人出来就能年薪几十万,甚至百万。
所谓的天坑和热门专业,只不过是市场周期在变化而已,那些专业的整体框架其实一直都没变,市场需要他们了,他们就是热门专业,市场不需要他们了,他们就是天坑。
所以想靠学一门技能就吃一辈子,在未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们只注重技能的培养,而忽视认知和底层能力的提升,那早晚都会遇到重大难题。
反而是大学培养的逻辑推理、问题拆解、文本解读、共情表达和社会认知能力,这些东西才会陪伴我们的一生,一个底层能力强的人,他才能在不同的行业都做出突出的成绩。
所以我们与其去抱怨大学的天坑专业太多,倒还不如早日跳出对专业的执念,把重心放到自我成长上面,没有任何专业能保我们一辈子,只有持续学习能力、情绪管理能力、逻辑思维能力这些底层特质,才能让我们走得更远,这不是鸡汤,这是无数成功人士总结出的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