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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一跃，静待花开。

开源中国董事长马越，一路创业走钢丝，却总说自己“命好”。

他带领的开源中国，势头正劲，4月初宣布完成数亿元C+轮融资，冲刺“开源AI第一股”，身后站着国有资本、科技大厂及头部市场化资本。

对DeepSeek及开源的意义，马越可能是最有资历来分析的人之一。

他在2006年成为红帽JBoss世界创新奖的首位华人获奖者，在海外做开源多年，后来又率先在国内开拓开源的“荒地”。

目前，马越手握国内最大开源技术社区oschina.net、全球第二大代码托管与协作平台Gitee，聚拢超2000万开发者。

2025年，开源中国的营收增长1.2倍，实现数千万元规模盈利，如今现金净资产超过6亿元。

这样的好日子，马越熬了18年才等到。

公司曾14次发不出工资，马越个人背负的债务，曾高达2.4亿元，其中1.8亿元与开源中国挂钩。

开源中国董事长马越

全员在携程渠道的差旅，一度绑了马越的身份证和信用卡，他替所有人订票和酒店，还是为了省钱——挣携程和信用卡的双份积分，每年能给公司多换几张免费机票。

过得抠搜，马越很自豪的是，自家办的开发者大会，没让开发者掏钱买过一张票；社区网站能招揽的值钱广告，比如生发剂、婚恋及网贷等，不符合技术调性，再穷也不接。

走过那些窘迫的日子，当初像草根一样的开源中国，生长为开源生态的一棵大树。马越相信，他的团队有“能搏一把千亿”的潜力。

焦虑的时候，马越爱“喝一点”，但没酒瘾。手下的员工评价这位70后老板，是位“性情中人”，有理想、有抱负。

接受《21CBR》专访的两个小时里，自嘲“老登”的马越，总带着积极幽默的视角，谈及“时也命也”和决心。

这是一个得道者多助的故事，以下为马越自述：

1

信仰一跃

1998年，我到美国读软件工程硕士，之后留下来工作，当时碰到一些技术问题，就用Google搜索答案，一搜才发现，除了清晰的答案，还附有完整的源代码。

“写程序哪用得着自己从头写代码造轮子，靠搜出来复制、粘贴不就行了？”

我当时拿着近十万美元的年薪，心里这么想。后来才知道，这个事儿叫“开源”。

来源：图虫

创业的初心，一点也不伟大，只是想快点干活、涨工资。没想到，后来我成了开源的受益者，也成为开源的信仰者。

2006年，我是一家上市医药公司的IT负责人，带着不到10人的团队，做了一个700万美元的商业化项目，用的是全开源架构方案。凭借这个项目，拿下Red Hat JBoss世界创新奖。

当时中国驻美大使馆的官员鼓励我，“中国吸引人才归国的政策特别优厚，赶快回国创业，报效祖国。”

后来，“千人计划”真金白银给了我300万人民币。

2007年，我回国创建“恒拓开源”，帮企业用开源的整体技术解决方案，替代IBM、甲骨文和微软等国际厂商垄断的商业套件。

来源：恒拓开源

我总说，开源自有黄金屋。那个年代，中国的软件开发行业跟海外相比，至少有十年的差距，国内开源领域更是“一片荒芜”。

当时，我跟一些企业的CIO讲开源，听到最多回答是，开源不就是“开源节流”？

就这样熬了两年多，终于碰上了贵人。

南方航空的一位CIO，觉得用开源才能让民航这种高度依赖信息化的行业，拥有自主创新的可能。这第一单，对方以每天8000元的咨询费，买了我二十多天的服务。

恒拓开源做的是大B生意，商业酒局觥筹交错，慢慢地，我心里有个不甘的声音往外冒：现在做的，离当初“用开源技术普惠世间”的理念，差距太大了。

恒拓开源智慧民航业务布局 来源：恒拓开源

2012年，恒拓开源收购了“开源中国”，想把天下的程序员都变成开源人。

恒拓开源当年想成为上市公司，有明确的盈利需求。2017年，我就筹措资金，买下开源中国并独立出来，加上研发和运营的持续投入，我为开源中国背负的债务，最高时有1.8亿元。

发不出工资的滋味不好受，这种时刻，我们经历过14次。

创业早期，我请人吃一顿饭，得做好后边吃一个月方便面的准备。

我没想过躺平，也没有动摇过开源的信仰，因为坚信，开源有社会价值，也一定会有商业价值。

2

关键转折

2019年，开源中国迎来重要发展拐点。

圈内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对标的公司之一GitHub，被微软以75亿美元的高价全资收购。开源中国，也第一次进入BAT、华为以及高瓴、红杉等机构的视野。

我们将60%的控股权卖给百度，还清了债务。我心想，GitHub那么强，也找了个金主，打工总比创业简单，至少再也不用担心发不出工资，能专心服务开发者群体。

时也，命也，老天爷偏不让我歇着。

2020年，华为面对制裁危机，果断将自研的鸿蒙、欧拉、高斯等基础软件全部开源。同年，工信部希望我们成为彻底中立的开源生态平台，华为旗下的哈勃投资也参与投资开源中国。

这时，团队再次认真思考使命，想用中国式开源创新的影响力，为国家出一份力。前提是要跑通商业闭环，毕竟情怀不能当饭吃。

靠国家项目和大厂供养，绝非长久之计。开源中国需要挣能上市的“大钱”，证明自我造血能力。

我们盘了一遍海外知名开发者工具服务商，有三家在海外上市的公司Atlassian、Gitlab、JFrog，合计总市值近千亿美元，而国内还没有这样的上市公司。

与百度的对赌协议，2022年底到期，还有两年的缓冲期。我们想就试试，用自研力量，把人家的功能全实现一遍，实现国产可控替代。

明确了目标，迅速进行组织扩张，一年时间从80人壮大到300多人，主要是研发人员。就赌两个能力，工程化能力、商业化能力。

我们从银行入手，从股份制银行、国有大银行到城商行，从2020年到2022年，覆盖了二三十家银行及券商客户。

来源：图虫

信通院的市场调研报告显示，我们在一栈式devops平台赛道，市场占有率第一。

现在的开源中国，形成四大产品线：

一是开源中国社区（oschina.net），提供内容服务，卖的是广告和培训。这块业务从2024年开始挣钱，有Agent的助力，现在只需3个人即可支撑运营。

二是gitee.com,是仅次于美国github的全球第二大开源创新基础设施，托管超过4000万个代码仓库，吸引了超过1400万开发者。Gitee SaaS企业版，服务着42万家企业。

三是Gitee.cn，Gitee的私有云版本，侧重服务大B客户，客单价超过200万元，为中大型团队提供定制DevOps全流程研发管理产品方案与服务，覆盖金融、高端制造等超大型头部客户。

我们耕耘多年，现在大企业自身的软件研发人员大都是gitee.com的注册用户，大客户基本都是直销，销售人员只有8人。

来源：图虫

四是moark.com模力方舟AI聚合平台，汇聚2万多个模型和数据集，已接入天数智芯、沐曦、昇腾等国产算力，推进国产AI应用的百花齐放。

商业模式焕新后，开源中国吸引了多元化股东加入。

2023年的B+轮融资，投资方包括国有资本、科技大厂、市场资本等，融资总额达7.75亿元。

由此，创始团队把控股权买了回来，原股东百度的股比由51.54%降至14.04%，我们完成“赎身”，重组为完全中立的平台。

3

与国俱进

很多人对开源带有“慈善”的幻觉，实际上，它是最凶狠、赤裸裸的商业竞争手段。

安卓通过开源应对苹果；华为鸿蒙通过开源应对美方“卡脖子”；DeepSeek、智谱、千问，都选择通过开源黏住竞争对手。

开源鸿蒙最开始只有华为一支研发团队，现在全世界将近9万人一起协作。这是开源“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一个鲜活证明。

来源：HarmonyOS开发者官网

国内一众大厂，默默贡献开源力量，加上我们埋头耕耘，中国开源的土壤越来越肥沃，才能结出DeepSeek这样的硕果。

DeepSeek的出现，证明了中国式创新的可行性，站在巨人肩膀上，以工程能力实现强化。DeepSeek时刻，代表着由年轻人引导创新的时代来临，这是国运级的。

国家的命运与个体休戚相关，一定要顺势而为。我们做对了两件事：

第一，从开发者中来，到开发者中去，全心全意为开发者服务。

我自己欠了一屁股债，对2000万注册用户，这么多年没收一分钱，Gitee免费用。

第二，不管黑猫白猫，得抓着耗子，要敬畏商业化，尊重商业发展规律。

来源：图虫

没学会挣钱之前，先学省钱。开源中国花了18年，积累2000万注册用户、42万家企业，但历史总亏损只有1亿元。

有流量、口碑，也找到了快速增长的收入模式，开源中国冲刺“开源AI第一股”的路径很清晰。

上市之后，开源中国要变成链主企业，整合中国的软件服务市场，通过并购，成为优秀企业的新退出渠道。

如果走到这个阶段，我们就能搏一把千亿市值，毕竟我们一家，就干了5家海外上市公司（GitHub、Atlassian、GitLab、JFrog、Hugging Face）在做的事。

此前，大数据局给出了“Token/词元”的定义，我有个补充提议：中国词元（Chinese Tokens）=中国模型+中国芯片+中国绿色能源。

我们的新使命也很清晰：携带18年积累的势能，在AI时代继续与时俱进，与国俱进。

未来基于中国词元，服务至少2亿全世界6岁以上能用AI创新的人。我对商业化也更有信心，2025年，我们的AI相关收入占比，已经近半。

回头看这20年，关关难过关关过，人生除死无大事。不管夜里多么辗转反侧，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图片来源：开源中国，除标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