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8月20日，两年前的今天，《黑神话：悟空》正式发售，三天销量破千万，Steam同时在线人数冲到241万，成了中国单机游戏史上绕不开的一座山。两年后的同一天，开发商游戏科学没有放出悟空的DLC，而是把系列第二部作品《黑神话：钟馗》的15分钟实机演示端了上来——首次展示主角战斗与部分剧情片段，B站官方视频上线一小时播放量已破110万，评论区盖了两万多楼。
钟馗这个题材官宣是在去年8月20日的科隆游戏展上，当时只放了一段CG预告，官方表示“刚建好文件夹不久，实机还没什么影子”。今年2月小年那天，团队无预警丢出一支6分钟“做饭”短片，鬼怪帮厨、切鱼剁肉，被网友调侃成“舌尖上的地府”。但那支片子官方特意注明“与游戏实际剧情无关”，更多是秀引擎和画面管线。今天这支15分钟，才是第一次真正让人看到“玩起来是什么样”。
据多家媒体报道，本次演示为开发中版本录制，运行时屏幕宽高比设置为21:9，官方明确表示“因产品仍处于研发早期，最终发售内容可能有所不同”。从画面看，战斗系统在悟空的基础上做了调整——棍势变成剑势，保留了变身/化身机制，新增完美格挡/招架，整体依然是线性箱庭关卡，没有跟风开放世界。美术风格延续了游科标志性的东方志怪审美，阴天场景、古刹山峦、形态各异的妖魔鬼怪，氛围感拉满。
视频上线的同时，制作人冯骥和美术总监杨奇各发了一篇长微博，这两篇东西比实机演示本身更值得琢磨。
冯骥没有聊具体玩法，而是整理了游戏科学内部的十条工作原则，说是“对过去从业的思考与回顾，也可看作对后续项目的提醒”。
这十条从“首先打动自己”讲起——把自己和团队当作最优先的目标用户，“必须做开发者自己作为用户也理解、认可、喜爱的游戏”，他说这不单是情怀，也是理性的产品策略，因为如果你对正在做的东西缺乏非功利的热诚，直觉就会开始迟钝，时间一长大概率输给那些比你更乐在其中的人。
第二条“再找外部交集”，强调打动自己不等于孤芳自赏，但对内容产品而言，先找到与自己个性趣味相近的人，通常比试图讨好所有人更高效。
第三条“发现亮点，先于消灭缺陷”，伟大的游戏绝非面面俱到，比“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好”更重要的问题是：有没有什么体验，只有在我这里才能玩到。
第四条“可体验的版本，胜过满纸雄文”，他说内部判断产品风险时，始终更相信真正跑起来、打起来、死上几次之后的感受。
第五条“好玩是目标，也是底线”，他只写了一句“如果内部版本不够好玩，那就再调查调查，反思反思，学习学习，迭代迭代，重构重构，再多玩玩其他游戏，嘻嘻”。
第六条“美无定式”，他说没有一种风格永远高级，美更像是一种认真创造的陌生感，还顺手编了句打油诗“美无恒美，法无定法。多见易俗，少见易雅”，被声音负责人李佳骐吐槽“滚，两面都让你说了，狡猾”。
第七条“走投无路，提升密度”，找不到更聪明的办法时，就在已验证的亮点上继续增加有效密度——更细腻的粒子、更茂密的植被、更丰富的动画、更精确的打击反馈。
第八条“起点看最高，终点当领跑”，对同领域的标杆要如数家珍，搞清楚它们的开发模式和技术标准，但长期目标如果是“做到和某某差不多”就有点危险，尊重标杆是为了最终建立自己的尺度。
第九条“难能，可贵”，这一条分量最重，他说充分竞争的成熟市场鲜有低垂的果实，刚创业时以为小公司只要选个自己理解的赛道、做得比大厂快一点就够了，但事后看这种高执行力加低成本创新带来的价值微薄而脆弱，“一直做相对容易的事，反而惶惶不可终日”，所谓护城河的本质便是拥有难以被轻易取代的价值。他提到2019年公司年会，用八个字总结游科前五年——“东搞西搞，投机取巧”，然后在原有价值观“打动自己”之外加了四个字：知难而进。
第十条“理念是廉价的，但贯彻理念的行动是可贵的”，他说很多时候行是知的前提，脑中的理念很可能是肤浅偏颇错误的，只有贯彻理念的行动与现实发生真实碰撞，才能看清这个世界与我们原先想的到底哪里不一样，“有时撞得太猛，世界太硬，把我们原先的理念撞成了一地碎片。没关系，正好一片片捡回来，慢慢拼出新的模样。然后，再撞一次。”
杨奇的长文则更实在，一开头就自嘲“PV视频刚刚上传完毕，稍微有点戒断反应，今晚怕是没心思工作了”，还说每年820都挺怕的，怕被盯着交东西，“今年更怕，因为确实有点东西”。他直接列了五条正在啃的硬骨头，说“以前那些小花招、障眼法不管用了，如果要再碰西游题材，我们得换个地方，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第一条是“把阴天做到位”，他坦白黑猴里喜欢用大太阳来遮掩问题，就算表现压抑氛围也只能把主光源调成夕阳或冷色，目的是先让对比度刺激起来分散注意力，“这种方法固然好用，但终归降低了画面的可信度，也带来一些自动曝光的屁股没擦干净”，而阴天是最有带入感的叙事氛围，但碍于全局光照明的渲染痛点很难表达好物体真实体感，这次要争取啃下来。
第二条是“可信的战斗交互和反馈”，他说越是神魔题材可信度越重要，目前的开发手段很粗暴——狂堆基础动作数据，衔接动作帧尽量覆盖，运镜保持克制避免摆拍感，还吐槽内部动画老师最近每天偷偷跑去动捕棚加场，“一点成本意识都没有，捕回来的很多数据直到这个PV封版都没K完”。
第三条是“本本分分的设计风格，不做单纯讨好眼睛的创意”，引用学生时代听到耳朵起茧的“渐老渐熟，乃造平淡”，承认“我们以前跑偏了很久，黑猴在往回跑了，只是还不够”。
第四条是“叙事演出尽量淡化舞台感”，他自我批评黑猴的剧情表演角色大多端着说话，空间上几乎没有调度，“通常舞台上安排两三个人，你走几步，我退几步，你蹦跶几下，我动手就打；A说话，B假装在听，脸上露出酷酷的表情。这些都要改进”。
第五条是被骂得最多的“空气墙”，他说症结一两句捋不清楚，根治方法就是尽量没有空气墙，这对场景碰撞设置、地图可达性、角色对位动画量都是新门槛，“因为可能涉及玩法剧透，就不多说了”。
最后，他聊到钟馗这个题材，说在他脑海里钟馗甚至包含了对“神魔”“仙侠”“武侠”的三重想象，如果用一个词描述气质会选“洒脱”——“应当是一种灰头土脸，不动声色的洒脱；自然，也有冲冠一怒，不计后果的洒脱”。
他讲了多年前和一位制片朋友聊天，说等退休了想拍一部45集电视剧揭露游戏圈黑暗，朋友说“你当真想拍，现在就拍，否则就没机会了，因为心态会变”。黑猴上线后他顿时觉得行业大好一片光明，如今反思才体会到“想做什么就要立刻做，哪怕步子太大，哪怕会留遗憾”。
结尾那句让人印象深刻——“所谓捉山中鬼易，捉心中鬼难。这世间，从来不少伪善的乡愿，告状的恶人，鱼肉百姓的混老爷，欺世盗名的假和尚。然而捉心中鬼难，捉山中鬼也难，因为人啊这一老，可能就上不了山了。”
回到那个问题：悟空卖了几千万套、总销售额破60亿，做个DLC顺理成章、稳赚不赔，为什么偏要从零开始做钟馗？
冯骥去年官宣时就说过，DLC当然是不坏的选择，但“此时此刻，我们更想先做一款黑神话的新作——新的英雄，新的玩法，新的视觉，新的技术，新的故事”。杨奇的说法更直白：团队深耕西游题材十余年，“或许正是时候换换脑子”，而且“悟空的故事远未结束，我们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另外，杨奇还明确表示钟馗在设计和资产制作环节会主动避开AIGC工具，坚持“手搓”。
网友这边的反应则是五味杂陈，评论区比实机演示还热闹。
用户“洛恩佐Lorenzo”玩起了梗，写了一段“忠实粉丝宣言”：“你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是黑神话系列的忠实粉丝……我关注冯骥很久了，这家伙在歌词创作上有着惊人的天赋……经过许多个日夜的思考，我决定把天赋带回黑神话，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成为钟馗的伙伴了……至于梁博基尼，我祝他们的影之刃零上线顺利”，这条评论获赞六千多，底下有人接梗“牢洛，这次总可以去线下体验了吧”。
“源濑氏佐天”则评论说：“只要是游戏行业的从业者，都能看出来这个实机演示的技术力有多恐怖，真就是国际超一线水平了，游科真的牛逼。”
最有意思的是用户“亚瑟摩根ArthurMorga”的评论：“做游戏不要急，慢工出细活，但是一定要快”，这句话在微博评论区也出现了变体，冯骥微博下用户“仅给予你的晴天”说“制作不能急，但一定要快”，用户“先这样再那样”接了一句“可以慢，但一定要预购快”，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梗接龙。
当然，也有用户既表扬了这个实机演示，也提出了批评：好的分三个方面去看。1.场景：顶尖水准，很好看，写实，细节。2.ui和致敬传统很细节。3.技能，打斗，玩法看起来很多创新。坏的也要说：1.开场角色摔下来和场景融合的很奇怪，角色和场景像是两个图层，后面的也有这种情况，角色与场景没有融合在一起。2.角色接触水面的触感也是和前面一样。希望越做越好，从我的角度来看，角色和场景的融合度不符很容易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