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清晨7点35分,甘肃民勤的沙漠还浸在半明半暗的曙色里。390公里外的东风商业航天创新试验区,一枚66.1米高、五百七十多吨重的不锈钢箭体挣脱地心引力,刺破云层。
两分多钟后,一二级分离。二子级载着鸿鹄03星继续向近地轨道飞去;一子级则调转方向,开始了它的回家之路。8分钟后,它稳稳落在民勤回收场上。
这是中国火箭第一次以着陆支腿的方式,从入轨轨道走回陆地。朱雀三号由此成为我国首款成功入轨并实现陆地回收的运载火箭。
陆地回收“第一箭”
八个月前,同样是这枚火箭的“哥哥”——朱雀三号遥一,在同一个发射场升空。二级成功入轨,创造了中国民营火箭首次入轨的纪录,但一子级在着陆段点火后出现异常,残骸散落在靶场边缘。入轨成功,回收失败。一半是胜利,一半是遗憾。
那之后的八个月,蓝箭航天做了三件事:优化一子级着陆动力系统;新增实时风场修正算法和推进剂沉底控制;重新设计尾舱热防护,解决末端燃烧异常。今年6月底,改进后的动力系统扛过了200秒长程静态点火考核。
朱雀三号副总设计师董锴在发射后说了一个很生动的比喻:如果把火箭各部件的损耗看成游戏里的“血条”,以后的工作就是让每根血条可检、可测、可修,修完重新架上发射台。他还给团队定了个小目标:先跨过一年打10次的门槛。
被问到和SpaceX猎鹰9号的差距时,董锴坦陈:按1到9级划分,蓝箭现在刚跨过实验室验证的第6级,进入实物飞行验证的第7级;第8级的标志是能复飞,最高的第9级是成功率极高的规模化发射。“你们看那个《凡人修仙传》,如果猎鹰9是‘化神’的大能,朱雀三号现在顶多算个‘结丹期’;等它能复用了,那才算到了‘元婴’。”
这个比喻恰如其分。回收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考验是复飞——把收回来的火箭拆检、修复、再打上去。蓝箭已备好三发箭体用于快速迭代,目标是今年四季度尝试首次回收复用飞行。
全球竞争加速
朱雀三号不是一个人在赶路。全球范围内,猎鹰9号早已把一级回收做成了常态,单次发射成本降到约6700万美元,比传统一次性火箭便宜约60%。更激进的星舰在探索塔架机械臂捕获(被戏称为“筷子夹火箭”)和二级回收,目标是整箭完全复用。
中国则在今年突然加速。7月10日,国家队的长征十号乙在海南首飞,一子级由海上平台的柔性网系成功捕获,创造首飞即回收的世界纪录,中国成为全球第二个掌握大运力可回收火箭技术的国家。
值得关注的是,长十乙走的是和朱雀三号不同的路线——海上网系回收,省去着陆腿死重,对着陆精度要求相对宽松,设计复用超10次,72小时可完成检修。
民营赛道更是热闹。中科宇航的力箭二号3月首飞,走集束式回收路线;箭元科技的元行者一号去年5月完成中国首次海上软着陆回收;星际荣耀的双曲线三号瞄准年底首飞加海上回收;星河动力的智神星一号即将首飞,设计复用25次;东方空间的引力二号10月具备首飞条件。
有券商研报统计,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初,国内预计有4到5次可回收火箭验证或复飞任务密集落地。一次回收成功解决的是“有没有”,未来三年要解决“好不好用”,五年内要回答“能不能大规模商用盈利”。
需求端已经在催促供给端。2026年上半年,中国航天完成44次发射,同比增长26%;送入轨道的223颗卫星中,商业卫星占了206颗。GW国网星座和千帆星座两大低轨宽带星座已累计发射超百颗,仅这两家就占了上半年入轨卫星总量的约六成。商业发射占比超过三分之二,已从体制内任务的补充变成绝对主力。
政策端也在铺路。商业航天连续两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2026年战略定位跃升为新兴支柱产业,纳入“十五五”重点任务。国家航天局印发了2025至2027年高质量安全发展行动计划,科创板将商业航天纳入重点支持领域,至少15家公司启动IPO。
A股里的“卖铲人”
火箭回收不是一枚箭的事。从不锈钢箭体的激光焊接,到液氧甲烷发动机的高温合金铸件,从着陆支腿的复合材料,到回收场的防烧蚀水泥和应急处置机器人——每个环节都连着一条产业链。
据悉,蓝箭有个部门叫天马实验室,定位类似洛克希德·马丁的臭鼬工厂,专门啃不锈钢工艺的硬骨头。目前,整个火箭的焊接自动化生产由蓝箭自己解决。
更多环节则依赖社会化配套。应流股份为朱雀二号供应高温合金铸件,航天电器是蓝箭的连接器核心供应商,昊华科技提供航天推进剂和特种气体,华工科技的激光设备加工航天发动机燃烧室和涡轮叶片,中材科技的复合材料已应用于神舟飞船任务。
这些公司也构成了商业航天的“卖铲人”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