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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lub提要: 意大利是现代西方政党政治的发源地之一,也是观察欧洲政党政治变迁的一扇窗口。冷战结束以来,意大利政党格局持续经历分化、重组与联盟重构,“极化多党制”与“政治钟摆”成为其鲜明特征。7月23日,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刘海星在北京会见由意大利议会“中国之友”协会主席佩鲁弗率领的多党政治家代表团。

  中联部原副部长、中国人民争取和平与裁军协会副会长于洪君独家撰文,系统回顾此次访华意大利力量党、民主党、联盟党、五星运动等主要政党的历史沿革及政治嬗变,分析今天的意大利如何在欧洲政治变局中寻找自身定位,以及中意两国政党交流为何具有超越意识形态的现实意义。

  刘海星会见意大利多党政治家代表团(图片来源:中联部新闻办)

  作为西方世界政党政治发祥地之一,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苏东剧变的影响下,意大利社会力量对比关系出现重组,政党政治格局开始重塑,“极化多党制”变得愈加魔幻。目前,意大利政党政治高度活跃,钟摆效应长期存在。

  意大利力量党是冷战后意大利政坛迅速崛起的新兴政党。西·贝卢斯科尼是意大利北方的商业大佬和传媒大亨。他于1993年成立意大利力量俱乐部协会,1994年将其改为意大利力量政治运动,并以意大利力量党的名义组建竞选联盟,参加大选,在众参两院获得较大多数和相对多数。贝卢斯科尼本人由此成为政府总理。但是,力量党与其盟党在内外政策方面存在严重分歧。当年12月,贝卢斯科尼政府短命倒台。

  尽管如此,由于贝卢斯科尼具有超乎常的人脉资源和经济实力,许多政界大佬鼎力相助,力量党发展势头很猛。1998年,组织上相对松散、政治上却十分活跃的力量党,首次召开党代会,着手进行组织与思想建党工作。该党自称是“自由人民主义、自由社会主义的中间力量政党”,其工作目标是与温和右翼结盟,向改良主义左派开放,在全欧范围内推动改良主义中间力量与保守主义右翼力量的联合。实际上,力量党的核心价值观是天主教传统和自由主义,是代表中上层资产阶级利益、偏于极右的右翼政党。

  2001年意大利大选时,力量党以29.5%的得票率,位居各党之首,党员人数达30余万,贝卢斯科尼再度出任总理。但中右联盟政府内部纷争不断,贝卢斯科尼官司缠身,力量党的执政能力和社会支持率开始下降。2006年议会选举时,中右联盟丧失执政地位。2009年,力量党与民族联盟党、联盟党等不甘败落的中右翼政党成立了统一的意大利自由人民党。但这个党内部矛盾严重,分歧难以弥合。2012年,曾经担任众议院副议长、在贝卢斯科尼政府担任青年和体育部长的焦·梅洛尼等人退党,组建了意大利兄弟党。2013年,自由人民党解散,力量党又成独立政党。

  2022年意大利大选时,力量党与联盟党、兄弟党结成中右联盟,共同参选获胜。力量党、联盟党再次入阁。但此届政府由兄弟党主导,力量党、联盟党的作用大不如前。2023年贝卢斯科尼去世后,力量党的弱势愈加明显。

  意大利民主党的政治发展可以追溯至意大利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成立于1921年,曾经在本国和国际反法西斯斗争中做出过重大贡献。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一度参加联合政府,全力投入战后重建与民主改革,成为西欧最有影响的左翼力量。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该党坚持独立自主原则,倡导“欧洲共产主义”,受到包括中国共产党在内的世界上许多进步政党的赞赏和好评。进入80年代,意共确信“在世界上为社会主义而斗争的新阶段已经开始”,主张以“民主替代”来“推动以社会主义为方向的变革进程”,坚称“意大利共产党是,并且也希望愈来愈好地成为欧洲左翼中起决定性作用的一部分”。

  然而,冷战结束之际,面对突如其来的苏东剧变,意共思想上陷入混乱,组织上出现涣散,生存与发展空间受到严重挤压。以总书记阿.奥凯托为首的领导层决定对党进行自我改造,在1991年2月召开的二十大上,做出了组建新党—左民党以替代意共的决定。这一令人深感意外的重大抉择,实际上也并不突然。因为原意共主要领导人坚信,从左翼大联盟到社会大团结,这是矛盾深重的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摆脱危机、走向未来的唯一出路,而东西方冷战的结束,为此提供了新的机遇和可能。

  1994年意大利全国大选时,刚刚成立的左民党与其他一些政治观点相通、政策主张相近的政党和组织,共同组建了“左翼进步联盟”,全力投身大选。但广大选民对这个新党认知度不高,左翼进步联盟未能取得预期选举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改进党的政治、组织和思想领导,马.达莱马出任全国书记,成为左民党最高领袖。

  1996年大选时,左民党进一步调整竞选策略,与中派政党和组织结成中左联盟,赢得大选。冷战后的意大利出现了首届由原意共改组而来的新左翼政党主导,而由非左民党出身的经济学家罗·普罗迪 任总理的中左政府。此后,左民党超越传统意识形态,大力调整思想路线,放弃镰刀锤子图案,将欧洲社会党通用的玫瑰花作为党的标志,党的队伍迅速扩大。与此同时,左民党保留了原意共的《团结报》作为新党机关报,另外出版发行《欧洲意大利人》和《左翼》等新刊物。1998年10月,达莱马接替因政府内部分歧而辞职的普罗迪,意大利有了首位原意共出身的政府总理。

  进入新世纪时,意大利左民党在新一届大选中失利,处于在野状态。但这时的左民党已有60万多党员和6800多个基层组织。左民党不仅是意大利乃至欧洲人数最多的政党,同时还是国际政党组织—社会党国际的主要成员党。2000年10月,中左联盟内部四个体量较小的政党和组织—人民党、民主人士党、意大利革新党和欧洲民主联盟,为备战下一届大选,建立了雏菊联盟。该组织成为中左联盟内仅次左民党的第二大力量。2002年3月,雏菊联盟除欧洲民主联盟外,其他三党共同建立了民主就是自由—雏菊党(简称雏菊党)。该党主要代表自由职业者和中间阶层利益,自称是面向未来的开放的改良主义政党。 2006年4月大选时,左民党内部围绕政治路线、政策主张、与何种力量结盟等问题争执激烈,但牵头雏菊党再建中左联盟的策略占了上风,最终以微弱优势赢得了这次选举。

  以左民党为主的中左联盟赢得2006年大选后,雏菊党顺理成章地进入中左政府。此时,该党成立仅仅5年,但已拥有约20万党员。它不仅是中左联盟中位列左民党之后的第二大党,拥有1个副总理和7个部长职位,同时还在全国半数以上的地方政府执政或参政,占有全国1/3的省长职位。此外,该党在国际上也有相当广泛的交往与联系。 为消除中左联盟内部党派众多、彼此牵制与掣肘的散乱状态,进一步巩固和壮大左翼进步力量,2007年,左民党与雏菊党合并为更开放、更有包容性的民主党。一些较小的左翼政党、组织和部分政界名人,被吸引到新党中来,其中包括原天民党人,曾经担任过众议长和副总理等职务,至今仍为意大利总统的塞.马塔雷拉。

  意大利政党选举情况(图片来源:国政学人)

  2013年12月,民主党选举时任佛罗伦萨市市长、年仅39岁的马·伦齐为党的总书记。这位踌躇满志,公开表示“轮到新生代去进行真正的改革”的青年政治家,代表民主党组建了中左性质的政府,决心带领意大利脱离经济困境。然而,2016年12月,他的政府推动修宪公投受挫,伦齐辞去总理职务,2018年3月又辞去了党内领导职务。2019年9月,决心走中间路线的伦齐带领30名民主党议员,建立了名为“意大利活力”的新党。意大利民主党虽然保住第一大左翼政党的地位,但组织上受到削弱,政治作用和社会影响力明显下降。

  意大利联盟党最初产生于意大利北方的地方自治运动。1989年11月,意大利北方积极主张地方自治的6个组织决定成立北方—波河联盟,即北方联盟(简称联盟党),以便更广泛、更深入地参与全国事务。1991年2月,联盟党首次召开代表大会,这个中右性质的新党正式登上意大利政治舞台。1992年,联盟党首次参加全国选举,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共获得55个议席,可谓首战告捷。1994年,该党与力量党等右翼政党联手参选,在众参两院共获177个议席,随即进入西·贝卢斯科尼领导的中右政府。此前鲜为人知的联盟党,此时已经成为意大利的重要参政党。

  此后,联盟党长期作为中右翼阵营的重要力量参与意大利政治,并与力量党等右翼政党保持合作关系。其政治地位随着中右翼阵营力量的变化而不断调整。于洪君在总结意大利政党政治时指出,许多规模不大、人数不多、分化不定的中间政党长期在左右两大阵营之间选边站队,而联盟党则是中右翼阵营中的重要力量。2022年9月大选时,兄弟党、联盟党和力量党组成中右翼联盟,民主党牵头组成中左联盟,五星运动独立参选。最终中右翼联盟胜出,其中兄弟党得票最多,成为议会第一大党,梅洛尼出任总理;但参与执政的力量党、联盟党的作用则已经明显不如此前。

  “五星运动”发起者之一,喜剧演员和著名博客作家Beppe Grillo(图源:cronacasocial.com)

  五星运动是冷战后意大利政坛兴起的典型新型政党。意大利是个社会思潮极端多元、各种势力均有发展空间的国家。曾被视为民粹主义团体的五星运动高调现身并上位执政,就是突出例证。所谓五星,指的是该运动五大支柱理念,即水资源公共化、可持续交通、发展、连通性和环保主义。它起源于2009年一位喜剧演员与一位网络大咖共同发起的“格里洛朋友运动”,初衷在于反对当时的中右翼政府,主要通过公众集会、街头讲演以及微博、脸书等新媒体进行联络、协调和组织工作。这时,席卷欧美的经济危机正在猛烈冲击意大利。无论中左翼政府还是中右翼政府,它们所推进经济与社会改革,没有改善每况愈下的民生状况,反而加剧了贫富分化,引发更加广泛的不满。于是,民粹主义风潮席卷而来,五星运动应声而起。

  五星运动被视为民粹主义组织,并不仅仅因为它自命为“首个且唯一以在线参与和直接民主为基础的政党”,更主要的是,它呼吁直接民主,倡导环保主义,推崇网络自由,高调反腐。其具体主张包含水资源公有化、缩短工时、实行绿色发展等一系列平民化诉求。在对外关系领域,五星运动反对欧洲一体化,反对经济全球化,反对使用欧元,甚至主张退出欧盟。五星运动在青年人中有很大感召力。对那些社会贫穷阶层,也有一定影响。它反对外来移民及其子女享有过多福利,主张意大利人优先的政治口号,得到民族主义、种族主义情绪较重的选民的认可和赞同。

  由于这一切,2013年大选时,五星运动一战成名,得票率超过最大反对派民主党,成为众议院第一大党。2016年,五星运动赢得罗马、都灵两大城市的市长选举,再挫民主党,展现出反体制运动非同建党的特殊能量。2018年大选时,五星运动摆出中派架式,以31%的支持率力压群雄,列各党之首。此时,五星动力与右翼政党联盟党结盟,组建了中右政府。由于参与执政的各党摩擦不断,这个充满民粹色彩的中右政府很快解体。2019年,五星运动又与民主党联合组阁,其领导人朱·孔特出任总理。2021年2月,孔特政府没有逃脱短命夭折的劫数,临危受命的银行家德拉吉 组建的超党派“技术内阁”,也未能实现稳定执政,2022年7月又告解体。

  五星运动成为政坛劲旅并主导全国事务后,其自身建设与调整问题提上日程。2021年,朱·孔特被选为五星运动新党首。2022年,由于政见分歧加剧,前党首路·迪马约退党并带走部分议员。分裂后的五星运动丧失议会第一大党地位。随着五星运动内在缺陷日益显露,特别是民粹主义本质和反建制立场无限强化,五星运动的耀眼光环逐渐裉去。

  目前,意大利政党政治目前仍呈高度活跃状态,钟摆效应还将长期显现,与传统大党、新兴大党一样,中间政党的作用、影响与发展前景,同样不可低估。

  Club Briefing: Italy is one of the birthplaces of modern Western party politics and a unique window into the evolution of European political parties. Since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Italy’s party landscape has undergone repeated fragmentation, realignment, and coalition reshuffling, with an increasingly pronounced pattern of “polarized pluralism” and a persistent “political pendulum.”

  On July 23, Liu Haixing, Minister of the International Department of the CPC Central Committee (IDCPC), met in Beijing with a multiparty delegation of Italian politicians led by Alessandro Peluffo, President of the Italy-China Parliamentary Friendship Association.

  Yu Hongjun, former Vice Minister of the IDCPC and Vice President of the Chinese People’s Association for Peace and Disarmament, writes exclusively tracing the historical evolution and political transformation of Italy’s major parties, including Forza Italia, the Democratic Party, the League, and the Five Star Movement. His analysis explores how Italy is positioning itself amid Europe’s shifting political landscape—and why party-to-party exchanges between China and Italy carry practical significance that extends beyond ideological dif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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