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教育信托基金会以前没有听说过，但看来段位够高。在特朗普已经上台的2025年，受美国大使馆委托，研究美国到中国来的留学生问题，前美国大使伯恩斯在报告发表的记者会上讲话，对老一代中国通退休、后继无人深感焦虑，他认为，这将影响美国对中国的精确理解和评估，影响未来美中关系决策。

2019年之前，每年来中国的留学生大约11000人，现在2000不到。签证困难、间谍指控和政审中被怀疑、民间高度不信任、正负拨款减少、过分的国家安全关注都是问题。

知道中国留学生到美国收到刁难，不知道美国留学生到中国也不容易拿签证。中国留学生被指控为间谍是老故事了，但美国留学生不仅在中国可能受到间谍怀疑，回到美国找工作的时候，也可能因为在中国留学这段经历，在寻找政府工作时遇到政审中受到怀疑的问题。民间的高度不信任也使得学生和家长对到中国留学疑虑重重。比如，“两个麦克”在孟晚舟事件后在中国被捕，两人都是如假包换的间谍，但在西方媒体上成为中国“任意逮捕”和扣押人质的铁证，一时间劝退很多有意前往中国留学的学生甚至一般旅游者。美国从联邦到州也是国家安全神经过敏，很正常的学术交流都被禁止，大学从中国订购书都被禁，中文学习自然无从谈起。

但美国不仅发现，中国成为房间里绕不过去的大象，美国对这头大象的理解越来越不够用。过去的中国通有长时间的积累，也有中国在很长时间里发展缓慢的“好处”，并不需要太快的知识更新。中国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埋头拉车、自扫门前雪的内向国家，美国不需要给予多少关注。现在不对了，中国从政治、军事、经济、科技、文化，存在太多而且对美国至关重要的看不懂，“美中关系是美国外交和安全领域最举足轻重（most consequantial）的关系”不是客套话或者外交辞令，而是真切认知。

但现在中国通实在太少，仅有的里面还有一大票“孔子耐心地坐在河岸上，等待敌人尸体滚滚漂浮而过”这样的，还有的就是不懂中文、没有来过中国、完全靠想象和“文献研究”而成的人，或者懂中文但因为反华而被中国拒发签证的人。有人把美国当前美中政策的混乱和无效归结于特朗普开了一大票国务院的中国通，实际上这可能是归结错了，国务院里一大票正是意识形态上脑而对中国一知半解的伪中国通，否则没法解释在特朗普2.0之前美中政策长期一贯的失败。其实就连尼克松、基辛格的访华破冰之旅，也不是美国正确认识到中国的原因，而是实用主义地利用中国，而且以为中国也只有被美国利用的份。尼克松、基辛格要是预见到40-50年后的中国，很可能就不破这个冰了，免得美国自己掉进冰海里。

在电影《教父3》里，已经年老的麦克对侄子说，You don't hate your enemy, it clouds your judgement。现在美国的中国通里，仇恨中国正是成为他们误判中国的最大障碍。当章家敦、余茂春、以前还有吴弘达这样的人都能当道，就能理解他们对中国的认知了。自己的判断被自己误导，一点不冤枉。不开掉，还留着过年？

伯恩斯非常着急地指出，美国需要大量懂中文、在中国生活、对中国有深刻理解的中国通。他的目的当然是为美国政府提供这一有用的战略资源（报告语），但她没有说到的是：大批美国留学生来到中国，生活在中国，深入理解中国，结果有可能是大批认同中国多于认同美国的“新中国人”。

美国对中国的民间不信任确实如深深的冰海。冰层已经在小红书、YouTube和TikTok里开始破裂，真实、有活力、代表进步和公共发展的中国开始呈现在美国人的面前，但什么都代替不了生活在中国。

在某种程度上，这好比当年地下党的逆问题：具有坚定共产主义信念，为人民解放事业身处红尘和淤泥中而不染。现在，“美国地下党”要具有坚定资本主义信念，为Pax Americana事业而身处微信、短剧、外卖、快递、高铁、夜市而不染。这事不容易。

但中国会怎么接招呢？

或许可以欢迎，但别用优待留学生的老办法。但要是美国留学生要闯过中国高考才能进大学，估计要全军覆没，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这事还不大好办呢。从高中就来中国都不行，直接送衡水怕是没到高考就要死一批。要不高中国际部对美国小留开放？

不过美国对于中国通的焦虑或许给中国对AI不仅能精准翻译而且能快速归纳总结而寄予厚望的人们是一个有趣的参照，看来美国人对AI并不寄予看好。